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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“双碳”目标深入推进,绿色燃料作为远洋航运、交通、航空等领域脱碳的核心路径,从绿氨首船出海、SAF航空试点启幕,到甲醇加注站网络扩容……一系列标志性突破,彰显了我国绿色燃料产业的强劲发展潜力。
然而,成绩背后是我国绿色燃料产业面临的多重核心困局,其贯穿储运、成本、原料保障、应用消纳、产业链协同全链条,每一道坎都成为制约其高质量发展的绊脚石。
储运不畅:规模化发展的物流梗阻
绿色燃料的规模化发展,首先受制于储运环节的瓶颈制约。
我国绿色燃料生产基地多集中在西北、华北等绿电富集区,而消费市场主要分布在华东、华南化工、冶金重镇及沿海港口,“西产东用”的布局特征,决定了长距离储运成为产业发展的必然需求,也进一步放大了储运环节的短板。
全国政协委员、中国工程院院士马永生在2026年全国两会上明确表示:“我国氢能产业迈向规模化发展面临系统性梗阻,其中首要的就是储运环节结构性薄弱,导致产销严重脱节,绿氢项目陷入‘用不上、不赚钱’的困境”。
全国人大代表、南京天加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蒋立也有同感,“绿氢作为风光富余电力‘非电利用’的重要方案,其生产却受储运成本偏高、技术尚未成熟等因素影响,难以高效输送至用氢市场,绿氢消纳难题突出。”
据行业实际运营数据,绿氢主流的高压气态储运模式成本高昂且效率低下,每辆70MPa高压氢气管束车成本高达200万元,单次仅能运输300公斤绿氢,运输半径被严格限制在200公里以内。截至2025年底,全国规划风光制氢项目达860个,制氢规模约1000万吨/年,但储运瓶颈导致多数项目难以实现满负荷运营和市场化盈利。
绿氨、绿色甲醇、SAF的储运则多依赖传统体系,存在隐患凸显、适配性不足等问题。绿氨具有强刺激性和腐蚀性,现有液氨储运设备需改造才能适配,而我国目前仅有4条液氨管道,总里程仅161.7公里,难以满足规模化运输需求。绿色甲醇和SAF均无专属储运网络,绿色甲醇依赖传统甲醇管道和储罐,不仅分布不均,加注站也十分稀缺;尽管2025年全国甲醇加注站建设取得一定突破,但实践中发现,甲醇加注设施建设滞后于甲醇船舶建造发展,供需无法有效匹配,且甲醇长距离运输依赖铁路和公路,运输成本大幅提升,规模化管道输送技术尚未成熟。
SAF的储运则完全依托传统航空煤油储运体系,适配性不足的问题尤为明显。目前我国枢纽机场SAF专用储罐覆盖率仅15%,仅有少数机场能开展加注试点,无法满足航空领域规模化应用的储运需求,进一步制约了SAF的推广落地。
成本高企:产业落地的核心壁垒
如果说储运不畅是绿色燃料规模化的物流梗阻,那么成本高企就是产业落地的核心壁垒。当前我国绿色燃料普遍比传统化石燃料价格高出50%以上,部分品类甚至翻倍,高昂的成本不仅让下游应用端望而却步,也制约了资本投入和技术研发,与储运不畅相互交织,形成“成本高企—设施滞后—成本更高”的恶性循环。
截至2025年底,我国绿氢制造成本约19.2元/公斤,是传统灰氢(9.3元/公斤)的2倍以上;绿氨制造成本高达3.5元/公斤,比传统煤制氨高出75%;绿色甲醇制造成本约2.8~3.5元/公斤,较传统煤制甲醇高出50%以上,绿电价格的波动还会进一步加剧成本不确定性。
SAF的成本则堪称“天价燃料”,成为制约其推广的最大瓶颈。目前国内SAF制造成本约8元/公斤,比传统航空煤油高出一大截,短期内难以实现价格持平。SAF成本居高不下,一方面源于原料短缺导致的原料成本攀升,另一方面也受限于生产技术尚未实现规模化突破,单位产能成本难以降低。
核心设备价格居高不下,进一步加剧了成本负担。国内绿氢电解槽单价约1.5万元/千瓦,一座年产1万吨绿氢的项目,仅电解槽投资就超亿元;绿氨、绿色甲醇的生产设备也多依赖进口或高端定制,设备采购和维护成本较高,大幅增加了项目初期投入。此外,储运环节的成本压力进一步压缩盈利空间,据测算,储运环节成本占绿色燃料终端售价的40%以上,叠加制造成本高企,导致多数项目盈利能力薄弱。
原料保障:产业发展的隐形枷锁
原料保障不稳是绿色燃料规模化发展中容易被忽视,但却是至关重要的隐形枷锁。各类绿色燃料的原料供应均存在不同程度的短板,其中绿色甲醇和SAF的原料缺口最为突出。
绿色甲醇的生物质路线依赖秸秆、林业废弃物等生物质原料,这类原料具有分散性、季节性特点,收储运体系不完善,导致供应难以稳定。据了解,我国秸秆年可收集资源量虽达6.94亿吨,但优先用于肥料化和饲料化,长期稳定供应能力不足;同时,当生物质原料的收储半径超过50公里时,运输成本占比超过20%,这不仅推高了生产成本,也进一步影响了原料供应的稳定性,制约了绿色甲醇生产的规模化推进。
SAF的原料短缺是全球共性难题,90%的SAF生产依赖废油脂(UCO/地沟油),但这类原料总量有限。数据显示,我国每年可用于SAF生产的废弃油脂约500万吨,但实际收集量仅200万吨左右,且大部分用于其他领域,真正用于SAF生产的不足50万吨。原料短缺不仅直接限制了SAF产能提升,也让其“天价成本”难以有效降低。
绿氢和绿氨的原料保障虽看似集中在绿电和氮气,但也存在隐性短板。拿绿氢为例,绿氢生产高度依赖绿电供应,我国绿电资源分布不均,西北、华北等生产基地虽风光资源富集,但部分地区弃风率超过30%,弃光率超过20%,绿电供应稳定性不足;此外,部分绿氢项目配套的绿电项目未同步落地,只能依赖网电补充,不仅推高了生产成本,也不符合绿氢的绿色属性。
事实上,绿色燃料在原料供应方面的不稳定性引发的连锁反应尤为突出。原料短缺导致项目产能利用率偏低,无法形成规模效应,进而推高单位生产成本,最终导致投资退缩,进一步制约产业规模化发展。
应用场景单一:产能闲置成常态
储运不畅、成本高企、原料不稳,最终都指向一个核心结果:应用场景单一、消纳能力不足,大量绿色燃料产能“产得出、用不上”,闲置率居高不下,成为制约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又一关键难题。
从应用布局来看,绿色甲醇可替代部分交通领域燃油;绿氨适配工业、煤电掺烧、航运燃料需求;可持续航空燃料在部分航线试点,为航空领域替代积累经验,但各类产品的应用均存在明显局限。
交通领域是绿色燃料的重要潜在市场,但受限于成本和基础设施,消纳能力严重不足。针对甲醇在道路交通领域的应用,目前我国甲醇加注站数量主要集中在贵州、山西等试点区域,跨区域联网尚未实现,难以支撑甲醇汽车的规模化推广;在航运领域,全球仅有十多个具备甲醇加注能力的港口,国内仅上海港和青岛港两个港口能提供甲醇加注服务,与航运业的绿色转型需求严重脱节。
绿氢主要用于重型卡车、船舶等领域,但加氢基础设施匮乏,制约了其应用推广。截至2025年底,我国累计推广氢燃料电池汽车约3.4万辆,且仅集中在五个示范城市群,2025年交通领域绿氢消纳量微乎其微。中国石化建成的新疆库车绿氢项目,作为我国首个万吨级光伏绿氢示范项目,形成了全产业链布局,但这类大型示范项目数量有限,难以带动行业整体消纳能力提升。
绿色甲醇的船舶应用仅处于初级阶段,应用规模严重不足。2025年我国绿色甲醇在交通领域的消纳量不足5万吨,仅占总产能的5%。而据中信证券预测,2025年航运业绿色甲醇需求达442万吨,
2027年突破1300万吨,我国本土产能因落地慢、基础设施不足,大量市场份额被进口产品占据,错失发展机遇。
绿氨和SAF的应用困局更为突出。绿氨的应用场景在能源、交通领域的应用潜力刚起步,氨燃料远洋船尚未实现商业化。据中国船级社测算,我国绿氨最大产能潜力达1.6亿吨,但2025年实际消纳量不足50万吨,产能闲置率高达85%以上,呈现“产能过剩与需求不足并存”的尴尬局面。
责任编辑:石杏茹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