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拥有一双长满老茧的手是啥感受?
我觉得是一种自豪,还有那么点激奋。在化工厂,我先是干操作工,跟扳手、阀门等铁家伙打了十来年交道;又干了几年宣传工作,扛着沉重的机器风里来雨里去,熬夜爬格子。虽然辛苦,但是一双手还是绵软的。
后来,我被组织任命到一个重要车间担任工会主席,自此走上了领导岗位。那是2011年底。去车间上任的第二天,党支部书记热忱地邀请我到厂区马路上走一走、说说话。我不明就里,随着他走。太阳如同一枚新鲜的鸡蛋黄,柔和地挂在南天,但寒风正烈。聊着聊着,十分投机,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问:“主席,咱们能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吗?”
“可以啊!”我爽快地答道。
“我想问一下你,来车间,是想镀金,还是想干事?”
这么直接吗?我一时没有适应。愣了片刻后,我不假思索地答:“当然是想干事啊!”
书记听我这么一说,眼睛放光地说:“那咱们就领着大家干一场吧!”
很快,我就知道了书记这个“干”字的含义。
我所在的车间管辖着两套装置。每套装置的面积都有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。装置里,有大厦般耸峙的裂解炉、直插云天的精馏塔、轰鸣的机泵、宁静的换热器、安卧的储罐等等,大大小小设备林立。这些钢铁乐师合奏着大工业的交响曲。由于装置常年运行,加之检修、改造频繁,装置内、设备间充斥着一些废旧的管线,堆放着陈年的杂草、落叶、砖头和石块。
书记和我商量:“咱们把这些杂物和垃圾清理干净吧,既为了安全也为了形象。”
我满口答应,这可是个庞大的“工程”。工作量巨大,找谁来干呢?
“发动党员!”我和书记的想法不谋而合。
车间党支部的“党员固定活动日”就此拉开帷幕。为了不影响生产,我们筹划,每周四下午,由当日上小夜班的党员和入党积极分子利用班前1到2小时开展活动。
每当到了“党员固定活动日”的时间,装置内一下子就热闹起来。大家扫把、铁锹、簸箕、编织袋和三轮车齐上阵。有的人收拾杂物、有的人清扫垃圾,现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。我和书记是发起者,自然冲在前面。每次活动结束,我们都能清理出二三十袋垃圾,以及十几辆三轮车的杂物。大家都干得汗流浃背、通体舒畅。
除了每周一次的“大扫除”外,我和书记还是“救火队员”。哪有卫生死角、哪有难啃的硬骨头,哪里就有我们的身影。
一次,装置内一台重油泵导淋阀发生泄漏。等到大家发现时,重油已经堆出了半人高的小山。重油主要作为铺设马路的沥青来使用,需要加热输送,一旦遇冷就会硬结。我和书记闻讯,抄起铁锹,提上大铁桶,上气不接下气地赶过去。
最初清理时,重油像乳胶般,我们还能吃力地铲到桶里。不久,其硬得如同石块。我们一锹下去只落下几个白点点。铲除重油的时候,我的手上磨出了水泡,碰触时有种钻心的疼。第二天,我挑破水泡,忍着疼接着干。
还有一次,给锅炉输送重油的管线泄漏了。泄漏点在一个厂房上。清理重油只能趁热。事不宜迟。我和书记带着工具三下两下地爬上屋顶。我俩开动臂膀,片刻不歇地奋力铲油,汗珠子不停滴落……
干着干着,我的余光发现,直脾气的厂党委书记正急匆匆地往我们的方向赶来。一看就是兴师问罪的。
当他看到我俩正挥汗如雨地苦干时,却转头走了。看着我们这个工作劲头,他相信我们能把工作干好。那天,干的时候不觉得,干完了感觉全身都“散架”了。也就是这个时候,我的手上磨出的不是水泡,而是茧子。
除了救急,我还主动找活干。装置内有一片篮球场大的区域,由于地势低,雨水冲刷挟带,浮土沉积了厚厚的一层,很是扎眼。我下决心要把这块地面清理出来。
每到中午别人休息时,我便拿着扫把、簸箕和编织袋出现在现场。埋头清理的我已然忘记了时间。虽然是深冬的天气,自己却很快满头大汗。眼镜也被蒸腾的汗水模糊了……那些天里,我忙完工作的一应事务,都要抽出时间到装置现场劳动。
两个多月过去了,车间的两套装置现场肉眼可见地变得干净整洁了,天气也进入了三九。这时,从装置水管线、蒸汽管线漏点渗流出来的水,在装置框架上和管线上结下了长长的、晶莹剔透的冰溜子。虽然这些冰溜子美得让人心颤,但其随时掉落的风险对现场巡检的员工来说是极大的威胁。车间班子成员商量,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。砸冰、消漏,两手抓、两手硬。
车间主任带着生产人员消漏,书记和我带着党员砸冰。我们拿着钢钎砸、用胶管接上蒸汽化,一条管线、一个区域地打“歼灭战”。现场冰柱消失了,我手上的茧子也厚了,徒手抓木棍和铁件也不怕被毛刺扎了。
有客人来车间交流,握完我的手惊讶地问:“你以前是干啥的?是不是种过地。”我咧嘴乐:“在车间种地。”
责任编辑:曲绍楠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