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，受中国企业改革与发展研究会之托，本刊与《企业观察报》同步发布《全球能源转型报告(2025)》。该报告梳理了2024—2025年世界能源转型的总体情况，化石能源和新能源的发展态势以及能源转型的变革与趋势。值得一提的是，在能源转型中，中国亮点频出，已成为全球最大的清洁技术出口国，且稳居能源转型投资最大国位置。本刊摘取编辑报告部分内容，以飨读者。

　　能源转型分岔路

　　2025年既是《巴黎协定》达成10周年，也是提交新一轮国家自主贡献的重要节点，全球气候治理进入关键阶段。多国能源政策发生重大转向。美国将能源视为最重要的政策议题之一。一方面加大对化石能源发展的支持力度，另一方面大幅缩减对可再生能源发展的政策扶持。在能源供应紧张、价格急剧上涨的情势下，欧盟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能源危机。为此，欧洲多国调整了能源政策。比如德国新一届政府的能源政策从“激进脱碳”转向“平衡务实”，放弃了对“100%可再生能源电力”的绝对追求。

　　但总体来看，绿色低碳发展大势不可逆转，众多国家仍加速推动能源转型。中国在新一轮国家自主贡献中提出“到2035年，非化石能源消费占能源消费总量的比重达到30%以上，风电和太阳能发电总装机容量达到2020年的6倍以上、力争达到36亿千瓦”。韩国新一届政府也上调了2030年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目标，加快风电和太阳能的扩建步伐。中东地区是全球传统能源供应的核心枢纽，但正通过战略和计划来减少对化石能源的依赖。

　　同时，能源产业加速从资源依赖转向创新驱动，但全球清洁能源技术的创新和部署并非齐头并进，呈现出显著分化特征。

　　从技术类型看，可再生能源、电动汽车、电池技术成熟度高，但生物燃料、清洁氢、CCUS、热泵等清洁能源技术发展还面临多重挑战，市场部署尚处于起步阶段。从区域部署看，中国、欧盟、美国、日韩、印度等集中了全球绝大部分的清洁能源技术制造产能，并通过持续投资巩固其领先地位和竞争力。东南亚、拉丁美洲、非洲等经济体凭借在关键矿物、劳动力等方面的优势，在清洁能源制造业中也占据一席之地。

　　2024年全球能源转型投资达到2.083万亿美元，历史上首次跨过2万亿美元门槛，但增速较前几年放缓。中国稳居能源转型投资最大国位置，投资总额达8180亿美元，较2023年增长20%，超过美国、英国和欧盟投资之和。

　　化石能源需求趋平

　　煤炭、石油是全球能源消费的两大主体。2024年全球能源需求达到592艾焦，其中石油199艾焦、煤炭165艾焦，分别占能源需求总量的33.6%、27.9%。从煤炭看，需求的83%集中在亚太地区，中国内地、印度分别占亚太地区的67%、16.7%;从石油看，需求的60%集中在亚太地区和北美，美国、中国内地、印度分别占总需求的18%、16.2%、5.5%。

　　2024年全球煤炭需求同比增长1.5%，达到87.9亿吨，创下历史新高，但增速大幅放缓，全球煤炭需求正趋于平稳。中国、印度作为全球第一、二大煤炭消费国，近年来伴随可再生能源的蓬勃发展，煤炭发电装机占比持续下降，分别从2015年的58.7%、70%大幅下降到2025年上半年的33.1%、49.9%，为全球煤炭需求趋稳作出了巨大贡献。

　　石油方面，2024年全球石油消费量达10141.8万桶/天，增速放缓至0.7%。作为全球第一、二大石油消费国，美国、中国2024年石油日消费量较2023年分别下降0.1%、1.2%;印度2024年石油消费量较2023年增长3.1%，正成为全球石油需求增长的主要力量。国际能源署发布的《石油2025》预计，2024年—2030年，全球原油需求日均增加250万桶，到2030年，全球原油需求小幅下降，日均约1.055亿桶，结束自2020年以来原油需求持续上升的趋势。这表明，全球石油需求正趋于平稳。同时，石油的“燃料属性”正逐渐弱化，石化的“原料属性”或将成为石油需求增长的主导力量。

　　天然气消费重回快速增长

　　2024年全球天然气消费量创历史新高，达4.13万亿立方米，同比增速由上年的0.1%大幅增至2.5%。在2024年全球能源总需求中是仅次于石油、煤炭的第三大能源。

　　2024年，美国、俄罗斯、中国内地天然气消费量分别占全球总消费量的21.8%、11.5%、10.5%。其中，中国2024年天然气消费量同比增长7.3%，占全球天然气新增消费的26%，成为全球天然气需求增长的主要动力。根据国际能源署2025年分季度天然气市场报告，2025年前三季度，全球天然气需求增长0.5%，主要由欧洲和北美市场拉动。中国受“暖冬”等影响，供暖季期间天然气需求下降了2%。

　　国际能源署预测，2025年全球天然气需求同比增长约1%，主要由欧洲市场拉动;2026年全球天然气消费量将创下历史新高，增速将达到2%，主要由亚太市场拉动。

　　太阳能、风能成增长主力

　　在工业领域电气化率提升、交通领域电动化渗透、数据中心扩张等因素的推动下，过去十年间，电力消费增速始终是能源消费增速的2倍。2024年全球发电量同比增长4%，明显高于2010—2023年2.6%的平均增长率。可再生能源发电量的增长占总量的近3/4，其中，太阳能发电增量约480TWh(占比40%)，在所有电源中增幅最大;风电增量约180TWh(占比15%)，但8%的增速创20年来新低。

　　国际能源署在《可再生能源2025》中指出，预计可再生能源在全球发电中的份额将从2024年的32%扩大到2030年的43%，而可变可再生能源(主要是太阳能发电、风电)的份额将几乎翻一番，达到28%。其中，2028年左右太阳能发电将超过水电，2030年风电将与水电相当。

　　2024年，中国发电量达100868.8亿千瓦时，同比增长6.7%。其中，风电为9970.4亿千瓦时，同比增长12.5%;太阳能发电8390.4亿千瓦时，同比增长43.6%，合计占全国发电量的18.2%，均占全球风能、太阳能发电量的39.7%。国际能源署预测，到2030年，全球太阳能和风能发电量的近一半将来自中国，可再生能源将占中国电力的50%，其中可变可再生能源占37%。

　　2024年全球可再生能源装机达到4448GW，新增装机为585GW，占全球新增电力装机的92.5%。其中，太阳能和风能发电新增装机分别为452GW、113GW，占可再生能源装机规模增长的96.6%。

　　其他新能源潜力巨大

　　核能方面，核能技术发展迎来新高潮。在2023年召开的第28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(COP28)上，22个国家联合发起“三倍核能宣言”，目标是使2050年核能装机容量增至2020年的三倍。国际能源署指出，全球对核能的兴趣达到了自20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以来的新高潮，40多个国家表示支持扩大核能应用。

　　2020年以来，核能领域年度投资增长近50%，总额超过600亿美元。截至2024年底，全球约有63座核反应堆正在建设中，总装机容量达71GW，处于1990年以来最高水平。2024年，全球核能发电量2817.5TWh，同比增长2.6%，超过2021年创下的历史最高纪录。国际能源署在《2025年电力年中报告》中预测，全球核能发电量将在2025年创历史新高，并延续增长至2026年，年均增长约2%。

　　氢能方面，面临挑战与机遇并存的局面。2024年全球氢气需求量达到近1亿吨，同比增长2%，主要由以氢气为原料的工业部门(炼油、化工、炼钢等)推动。同时，氢气主要来自化石燃料生产且缺乏碳捕集措施，其中天然气重整制氢占比近2/3，低碳氢占比不到1%。受成本高昂、需求与政策的不确定性等因素影响，全球清洁氢项目迎来大规模取消与延期潮，壳牌、bp、澳大利亚Origin能源公司的氢能项目都受挫。但中国正成为全球可再生能源制氢及相关产业发展的“领头羊”。截至2025年9月，全球清洁氢项目承诺投资额达1100亿美元，中国以330亿美元承诺投资额居全球首位。

　　生物质能方面，虽然潜力巨大但发展慢。2024年，全球生物质能装机容量达150.8GW，同比增长3.2%(约5GW)，较2023年有所回升，但增速仍然处于历史较低水平。其中，中国、法国均增长约1.3GW，成为主要推动力量。截至2024年底，中国生物质能发电装机容量达到4599万千瓦，连续七年位居世界第一。

　　能源转型五大新展望

　　首先，“三倍装机”目标较难实现。2023年12月，第28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把“2030年将全球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增至三倍”这一目标写入“阿联酋共识”，为全球能源转型设定了清晰坐标。但目前看来进展仍不够理想。主要在于区域发展不平衡正加大目标实现的难度，2024年亚洲贡献了全球可再生能源新增装机的72%，其中，中国是核心驱动力，贡献了全球新增装机的64%。欧洲和美国新增装机分别占比12%和7.4%，而中美洲及加勒比地区、非洲分别只有0.1%、0.7%。

　　其次，关键矿产争夺“白热化”。国际能源署在《关键矿物在清洁能源转型中的作用》中预测，若要实现《巴黎协定》确立的温度控制目标，到2040年，清洁能源技术对矿产资源的需求量将达到2020年的4倍。相对于煤炭、石油、天然气等能源矿产，产业矿产的储量有限、价格波动性大且分布极不均匀，高度集中在少数国家或地区，导致产业链供应链风险加剧，促使全球各国“打响”关键矿产争夺战。

　　再次，经济增长和碳排放呈现“脱钩”趋势。达成碳中和目标的关键，在于实现“两个脱钩”：经济增长与碳排放脱钩、碳排放与能源消耗脱钩。2014—2020年，全球能源消费增速连续七年高于碳排放增速，呈现出碳排放与能源消耗的“脱钩”态势。但是，2021年轻脱钩趋势中断，2024年，碳排放与能源消耗的“脱钩”处于波动中，还需进一步观察。

　　另外，能源贸易流向发生转变。在化石能源时代，中国是全球最大的能源进口国;在新能源时代，中国成为全球最大的清洁技术出口国。国际传统能源贸易流向发生历史性重构，自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，美国、挪威等国成为欧洲的主要能源供应国。与此同时，俄罗斯油气出口“转东向南”，以规避西方制裁、拓展亚洲市场，中国和印度成为主要的出口目的地。

　　最后，人工智能与能源协同进化。国际能源署预计，到2035年，全球数据中心碳排放量将从2024年的1.8亿吨攀升至3亿吨，是增速最快的排放源之一。让AI用上清洁能源，就成为破解这一难题的关键，绿色数据中心应运而生。人工智能不仅是能源的消耗者，也是能源转型的推动者，在提高能源效率和降低成本、整合可再生能源、优化能源配置、提升系统韧性等方面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。

　　总体来说，当前，全球第三次能源转型与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、全球碳中和进程历史性交汇，保障能源安全、推进绿色转型成为全球发展的关键议题。

　　责任编辑：赵 玥